暖風拂面，艾香浮動，又是一年端午。每到這個時節，熟悉的草木清香撲面而來，瞬間喚醒心底封存的童年記憶。小時候的端午，沒有盛大的熱鬧，卻有著最樸素、最溫柔的儀式感。艾葉澡、五彩絨線、新衣荷包、校園碰蛋，一樁樁細碎小事，拼湊成我最難忘的端午舊時光。

兒時端午的清晨，總是伴著草木清香醒來。天沒亮，父親帶上鐮刀，去山上砍帶著晨露的新鮮艾葉和一些我都不認識的野草。翠綠的枝葉鮮嫩飽滿，沾著晶瑩的露水，帶著山野獨有的清爽。回家洗凈煮水，裊裊熱氣裹挾著淡雅的草木香氣，漫滿整個鹽場的小家。我搬來小板凳，乖乖等候洗澡。溫熱的艾葉水拂過肌膚，溫潤舒適。老一輩常說，端午洗艾澡，百病不侵擾。一場艾葉澡，洗去夏日潮氣，也承載著母親樸素的期許，護佑孩童平安順遂。

洗完艾葉澡，便是端午最溫柔的習俗——扣絨。母親早已備好五彩絲線，五色絲線色彩鮮亮，寓意安康吉祥。她指尖輕柔，細細將彩線纏繞在我們的手腕和腳踝，輕輕打結系牢。柔軟的絲線貼在皮膚上，溫潤細膩。母親說，端午扣五彩絨，能鎖住福氣，驅散晦氣，保佑孩子歲歲安然。看著手腕上鮮亮的彩繩，小小的心里滿是雀躍，這是童年端午獨有的美好裝飾。

童年的端午，最讓人期盼的還有母親親手縫制的新衣裳。端午前夕的幾個晚上，總是能聽到母親踩著縫紉機，熬夜幫我們姐妹做新衣服。無需華麗款式，簡簡單單的裁剪，卻藏著母親滿滿的用心。穿上嶄新的衣服，搭配腕間五彩絨線，整個人干凈清爽，滿心都是滿滿的儀式感。樸素的新衣，沒有商場服飾的精致，卻是童年最珍貴的節日禮物。

除了新衣服，母親還會縫制小巧的香荷包。各色碎布精心拼接，我最稀罕、最喜歡的就是母親縫制的貓咪香包，是一大串香包連接起來，最后的尾巴是紅色碎布做的紅色辣椒，逼真又可愛。內里填滿曬干的艾草、香草，清香持久。我日日掛在衣襟之上，行走之間，清香隨身縈繞。淡淡藥香驅蟲安神，更藏著母親默默的守護，成為童年端午最溫柔的印記。

兒時端午最熱鬧的快樂，莫過于上學時的碰雞蛋游戲。端午前夜，母親總會細心把雞蛋、鴨蛋、鵝蛋洗干凈放入大鍋里的粽子上，這樣雞蛋、鴨蛋、鵝蛋浸入滿滿的蘆葉香味。第二天上學，每個孩子的書包都鼓鼓囊囊，裝著家里的端午心意。課間時分，教室里熱鬧非凡，同學們兩兩結對，手握彩蛋相互碰撞。清脆的咔嚓聲此起彼伏，伴著此起彼伏的歡聲笑語。蛋殼完好的孩子歡呼雀躍，繼續與人比拼；蛋殼碎裂的孩子，笑著剝開蛋殼品嘗鮮香。簡單的游戲，純粹的歡喜，是校園里最鮮活的端午樂趣。

時光匆匆，歲歲端午。長大后的端午依舊有粽香、艾香，卻再也尋不回兒時純粹的快樂。那些艾葉清香、五彩絨線、新衣荷包、同窗碰蛋的畫面，早已深深鐫刻在記憶深處。

原來最動人的端午，從不是精致的美食與繁華的景致，而是母親的疼愛與童年的純真。舊時光緩緩流淌，溫柔歲歲回甘，每一個平凡的端午儀式，都是藏在歲月里最溫暖的牽掛，歲歲年年，安然難忘。（宋云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