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長的道路,總有一些無聲的指引。父母的叮嚀教會我們立身,師長的教誨授我們以智識,而書籍,則饋贈我們一片足以安放理想與遠方的精神曠野。于我而言,那片曠野的入口,由一本本《讀者》悄然開啟。
初識《讀者》,還是學生時期。彼時,眼前還不是望不到邊的銀白色鹽灘,也沒有海風與耙鹽聲在耳邊交織的日子。還是規(guī)整的教室、堆疊的課本,以及窗外幾株靜默的梧桐。青春的心緒總在理想與現(xiàn)實間漂泊,總是想著長大。直到我第一次與《讀者》相遇,它就那樣安靜地躺在閱覽室的書架上,沒有炫目的裝幀,只一幀素雅的封面,卻像一位沉靜的長者,在喧鬧的課間向我投來溫和的目光。我隨手翻開,那些文字便如春日細雨,悄然滲入心田。它有著遠方的故事,哲思的星火,也有貼近生活的暖意。有一期,我第一次讀到吳冠中先生的《人生的臺階》,老先生寫道:“藝術的臺階,是一級一級爬上去的,每一級都算數(shù)?!北藭r年少,只覺得這話說得有理,卻未曾真正懂得它的分量——更不知,這本薄薄的刊物,以及這篇關于攀登的文章,將在未來與我扎根的那片咸澀土地產(chǎn)生如此深刻的共鳴;更不知,他筆下的堅韌、探索與溫情,會一次次照亮我的精神世界。
走出校園,我踏入了鹽場。從捧著書本的學生,變成了一名站在鹽灘上的工人,身份的轉(zhuǎn)換來得猝不及防,當真正面對望不到邊的銀白色鹽田,當耳邊第一次響起耙鹽聲與海風的合奏時,我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曾經(jīng)以為的“厲害”,在自然與勞動面前顯得多么單薄。是鹽灘的廣袤教會了我謙卑,是鹽工們?nèi)諒鸵蝗盏膭谧鹘虝宋姨?。在鹽田的那些日子里,我常常在工余時重讀《人生的臺階》。吳冠中先生說他從江南水鄉(xiāng)走向巴黎,又從巴黎回到祖國,每一步都艱難,每一步都算數(shù)。我忽然明白了——從學生到鹽工,也是我必須攀登的一級新臺階。鹽場的烈日與海風,正像先生筆下的畫筆與油彩,一筆一筆地塑造著一個更堅韌的我。
后來,來到了資源管理中心。從一望無際的鹽灘,走向了養(yǎng)殖池塘,工作環(huán)境變了,肩上的責任也變了,但那份與《讀者》相伴的習慣卻延續(xù)了下來。《人生的臺階》里那句話又一次浮上心頭:“每一級都算數(shù)?!笔堑?,在鹽田的經(jīng)歷沒有浪費,它讓我懂得了什么是扎根;而如今走向池塘,不過是另一級臺階,通往更高的視野。在這里,鹽田與池塘不再是割裂的存在,它們血脈相連,共同譜寫著這片土地的豐收樂章。鹽田的鹵水為池塘提供了獨特的水源環(huán)境,而池塘清淤的沃土又反哺著鹽田的結(jié)晶基質(zhì)。工作的間隙,我依然會翻開《讀者》。那些關于自然生態(tài)的科普小品,讓我對池塘中微觀世界的生命律動有了更深的敬畏;那些講述平凡人堅守崗位的故事,書香伴著水汽,沁人心脾。
如今,塘水依舊澄澈,映照著藍天與岸邊的綠植;鹽田依舊廣袤,鋪陳著“鹽光互補”的藍色光伏板。《讀者》的書頁在指尖翻過了一年又一年,它教會我的沉靜、堅韌與善良,早已與鹽場賦予我的踏實、擔當融為一體,流淌在我的血脈之中。我總會想起《人生的臺階》里最后那段話:“回首來路,沒有一步是白走的。”從教室到鹽田,從鹽田到池塘,從學生到蕓蕓眾生中的一個——我走過的每一步,都在塑造著今天的我,與書香、鹽韻、水色一路相伴!(袁暄妍)